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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由真諦底研究 - 景定成

自由真諦底研究 (節錄)老梅 (景定成)

《自由》二期,1922年2月

說起自由來,仿佛很容易明白。但自由的真諦----真正意義,究竟如何,恐怕不是隨便可以答出來的。我現在也不管別人怎樣的解釋了,僅由自己意思,自由地解釋一番,不敢說就是自由真諦,不過向真諦方面研究罷了。

據英文家說:“英文‘自由’有兩個字(原文缺),前者是脫離不自由的狀況,成爲自由,後者是本來自由無礙的狀況,叫做自由;前者是從動詞變來的名詞,後者是固有的抽象名詞。” 這種解釋,是不錯的了。

或分自由概念為兩種:(一)消極的,無外面一切拘束;(二)積極的,所謂自由的本物,隨自身法則而活動的力,本來具足的狀況。這兩種概念,大概也不錯。

據中國“自由”字意解,也和英文一樣,並從字面上得一種妙義,可以包含以上兩種概念,表出自由的真精神來。“自”是自己,“由”是隨從,“由”是動詞,“自”是名詞,依普通文例,把動詞放在前面,組合起來,自由成了由自----隨從自己,不是隨從自己以外的東西(或人或物)。 譬如儒者說女子三從:“未嫁從父,已嫁從夫,夫死從子”,便是終身從傍人,不是從自己,便是由人,不是由己,便是人由,不是自由。 再拿“自”字和別的動詞組成的名詞說,如自利,是利自己,自殺,是殺自己,自讚,是讚自己,由此類推。“自由”是由自,無疑義了。再講一句,即是創造這個名詞的人,意思或者不如此,我想如此解釋也無礙,且可以得自由真諦。

何以叫自由,不叫由自?因爲注意“自”字。依我個人的意思講這“自”字,差不多是佛說的自性----禪宗六祖惠能所謂:“一切方法,不離自性。何期自性,本是清靜;何期自性,本不生滅,何期自性,本自具足;何期自性,本無動搖;何期自性,能生萬法。” 拿這幾句徹悟話看起來,自性是何等自由,何等廣大----真是從橫自在,無滯無礙,較之本身自足活動力的積極的自由概念,更圓滿些。

“自”----自性是超離善惡以外的,是包括無遺的。人的自性,便是宇宙的自性,只有一般,並無兩樣。可憐世上的人,多把自性忘失且消滅了。沒有“自”何以“由”,所以我希望人們,速速恢復了自性,認識了“本來面目”再講自由。

我並不是說法傳教,因怕人誤認了“自”,一聽説自由是由自,差不多要由自己胡言亂語,胡行亂走起來。“殺人放火,一切由我”,豈不是這一說要流毒社會麽? 所以我提出這“自”字真意來,表明那亂來的自由,不是真的自由。有一個譬喻在這裡。 譬如瘋狂的人,一切言動任意亂來,外面好像無拘束的狀態,豈不是自由?其實並不是由他自己,純由病毒。 人一定說他是迷失本性,怎麽能叫自由呢?醉漢也一樣,完全受了一種酒毒,不由的自己癲狂起來,也仿佛是毫無拘束,其實是由酒毒,不是自由。 試問醒來的醉人說:“你怎樣酒後那樣胡鬧呢?” 他一定答道:“那時由不得我了。”這是很明白的事體。中了催眠魔術的人,其行動純由施朮者的暗示,毫不由己,更是顯然不自由的現象。

嘗考歷史上的英雄豪傑,以及什麽名士美人,都中了環境的一種誇詐虛榮的毒,沉醉在金錢勢力的酒杯中,顛倒夢想,不由的自己,驕慢淫逸起來,對於社會又成了一種惡劣的暗示。流毒貽害,輾轉無窮,非施一種斷然禁酒絕毒去魔的手段,世界永遠要被這些迷失自性的“貴魔”、“富魔”、“強魔”、“色魔”、“名魔”佔領去了,任意造出一種“修儸道場”來,毒害衆生。 所有各國政府,都是魔毒製造所,所有名處都市,都是魔鬼販賣場,因是弄得舉世之人 ,如飲“狂泉”,都成了狂人,反以不狂者為狂,一定拉他“同入渾水”才行哩。 即如最近俄人,少少覺悟富魔----資本主義----的毒害,努力要打破他,各國資本家的政府,都視俄人是瘋狂,定要拉他到資本圈裏,教他再迷失自性,不能進行他的真正自由主張。 或曰:“列寧等原來不識自由真意,所以易被富魔誘惑”,也有幾分道理。

人們啊!你們渴望身心的自由麽?先把毒害自性的魔鬼全除滅了才成功,不然,你們但能由著金錢去玩弄,由著勢力去壓制,由著所謂法律宗教道德禮俗去束縛完了,一點也由不了自己,還能得甚麽自由?

這樣研究起來,世上顯然受束縛壓制玩弄。不自由的人們,莫過於獄囚、奴隸、兵丁。

先說獄囚。 這“囚”字像人束縛在圈兒裏,本來天地像一個大籠,惟有“自性”不受他的範圍,常想衝破乾坤,使虛空粉碎,大地平沉。人們卻在這大籠裏面,又編織許多小籠,去囚人,真是違反自性到萬分了。獄囚幽閉鉄籠裏,由著獄卒看管,一切言動,不能由己,其不自由,更不待説。卻説世上還有兩種特別囚犯。 一“帝王”。 中國從前住的地方,叫做宮禁,有人說這宮禁的“禁”字,“一方面禁人入,一方面也禁自己出”,所以帝王出入宮禁,也不能由己。 聽説前清宮中,設下許多什麽“祖宗之法”,束縛那些帝王行動,干涉到床第閒,比左史記動、右史記言的古法,還要嚴些。那麽,宮禁不過是一座改良監獄,帝王只是體面囚犯,怎麽人還要爭著作皇帝呢?因爲中了一種權力威福的魔毒,所謂生殺予奪,可以由己,除過許由、巢父那樣的伶俐漢,都想由人把黃袍加到自己身上,去入宮禁了。 一“婦女”,特別是中國婦女。前邊已經講過甚麽“三從”,使他終身從人----由人不由己,又有甚麽“嚴守閨範”及“女正位乎內”的話,把婦女一齊関在家庭監獄裏,做死囚。富貴家的婦女,好像籠中的鸚鵡,貧賤家的婦女,竟似圈中犬豕,由人玩弄,由人鞭笞,由人管束。或受了虛榮心的魔毒,或受了習慣法的魔毒,不由的自己,塗朱抹粉,穿耳纏足,問他們果然願意麽?也不過應答一句:“人家通是這樣,不然便要惹人笑儸!” 可憐的婦女啊 !你們受環境的魔毒,幾時才了!還不趕緊由自己恢復自由人權,擺脫了一切束縛身心的玩藝,打破家庭的監獄出來麽?

再説奴隸。如美洲黑奴、俄國從前的農奴以及富貴家的奴隸,都是由主人指使,刑罰買賣,行動言語,一點也由不了自己,比王褒的“童約”還要厲害。 此外有幾種體面奴才,如所謂朝廷上的大臣(滿清大員自稱奴才),中國古來宰相用奴(章太炎說)以及小官僚----《水滸傳》小説中石秀罵的那些“與奴才做奴才的奴才”,由人提拔,由人罷免,“趙孟之所貴,趙孟能賤之”。 他們還要學那晏子執鞭的禦者,意氣洋洋,甚自得也,直忘了自己是甚麽了。那些奉上接下的官僚們,每日要接見不願見的人,說些不願說的話,也是由不了自己呀!還有被人利用的大偉人,明明白白作一般政奴的傀儡,由人撥弄,像耍猴子一般,它還自覺的怪不錯哩!使人失笑。其次,資本家作金錢的奴隸,大似中國喜劇《化子拾金》中那一個乞丐,出門拾了一錠金子,便聼那金子吩咐,叫它唱什麽,它就唱什麽,弄得它醜態百出,也不自覺。再次,崇拜古聖先賢的學奴,一生照著書本行事,非法服不敢服,非法言不敢言,嘗懸一個偶像,在心裏作主人翁,由他支配,自己還要說由己由道,真是要命!最下是一般自命風流的文奴、慾奴,入了那些才子佳人的模型中,鑄出一種輕薄狂態,成天哼哼些蚊子腔,作幾篇言情小説,打油詩,腐文爛調,艷詞綺語,魔亂人心,一生顛倒甚麽情場裏,在婦人裙帶下作情奴,甚至以嫖妓弔膀為自由戀愛。這些奴才,更不值得一笑了。

次說兵丁。那宮禁、家庭兩座特別的監獄外,加上一座兵丁住的營壘,便鼎足而三了。 所謂“壁壘森嚴”更過於宮禁、家庭,是不用多說的了,一旦出征打戰,五官四肢都由不了自己。有個怪名詞叫“絕對服從”----服從長官一切命令。長官命向前,不敢退後,命向右,不敢向左,只要由官長一下命令,河也得跳,山也得爬,荊棘叢中,也得臥倒。命開槍便開槍,明扯炮便扯炮,甚至命他向父母兄弟開槍,也不得違反。(其實戰爭總是人殺人,全是殺自己父老子弟的,沒有甚麽分別。) 說起來不過為的每月幾兩銀子,便把身子賣給兵營,作一種不自由的奴隸。究竟人的自性,斷不是這樣的。募兵還可以說自己願意去受罪,徵兵便不然了。 由國家定一種法律,強迫人去當兵,叫做“當兵義務”,更不能由自己,所以便有折臂薰目,裝聾賣啞,希圖脫免兵役的慘劇。人說那些折臂人是毀身全生,不知是毀身全性,因爲一入兵營,便要受種種違反人性的魔咒式的訓令,但使人知道殺人立功,久之性情自變,成了雄赳赳氣昂昂、虎豹食人的派頭。 所以將軍自命有虎威,還由國家弄些什麽“文虎章”表彰那猛烈的獸性。說起日本的兵丁,更不得了。每天要對那天皇肖像----聖容背誦些忠君愛國的魔語,弄的平時臉上現出一種癡氣,然後戰時才能演出一種狂態,犬奔狂吠,哪裏像個樣子!近來中國兵丁卻中了忠於官長的魔毒,也染了虛談愛國的狂疾,更服了些升官發財的麻醉劑,一發不由自性,任意到處閙起來了。

從以上情形看起來,滿世界沒有幾個自由人,因爲清淨具足的自性,已被魔毒的環境污染且破損了,歷史改革家並未行一次根本的消毒法,那裏會自由?最近俄國革命,曾標“土地歸農,工場歸工,自由歸全體”的旗幟,實際不過利用他,號召一時人民而已。僅僅消除帝王的毒,最深的資本毒仍未去淨,所以要退一步,保持原有的環境,藉口四面強鄰的壓迫,不但不能去錢,並且不能去兵。試問俄人的自由在那裏?原來列寧奉行馬克思主義,所以採取平民專政和工券制度,久之平民專政轉爲官僚化,工券制度轉爲資本化,是當然的結果;何況連工券制還沒辦到,怎麽能退步呢? 惟有薩巴達蘭地,是行無政府主義的,所以把法律、宗教、金錢全廢了,人們非常自由,然而人人還願意當兵以籞外侮,他們宣言說:“世界尚未完全自由,我們不能廢兵。” 他們原來愛真自由的人。只因世界環境的關係,仍有一部分違反自性的不自由狀況,可歡已極!所以我們希望全世界人,都恢復了自性;然後自由真諦可見。

有人說“食色性也”的話,說自性是惡的,恢復自性,不過恢復人類原始野蠻狀態,使人單知貪食好色,肆情縱慾而已,和禽獸有何分別。我說以食色為性,已落第二義。因飲食男女,説是人之大慾也可,説是人之本能也好,不得指為自性本體。 便是人生說,也是爲生而有食色,不是為食色而有生,況且色只是求美,不是好淫,食只是養生,不是貪味,也沒有善惡可說,因善惡是後起名詞。自性是無記的,如人初生,即知食乳,不過是保生的本能。既長,男女相悅,只是求偶本能,不算什麽善,也不算什麽惡。只要人能保持天真自性,自然好色而不淫,適食不求飽,自己已支配食色,不由食色支配自己,有甚麽野蠻放肆的過慮呢?只怕人忘了自性,由一切食色慾魔支配了去,那纔是真正不自由哩。 再説“自性”一詳說之,請讀者看下篇,便識自性本體,是怎麽樣個情形了。

(下篇)

中國中古哲學家,也有好些省識自由真諦的,惟莊子最顯著。看《逍遙遊》的大旨,便是表明人物大小雖殊,各有任性自得的愉快;《齊物論》一篇精神,只在“吹萬不同,使其自己也”兩句話。“自”者由也,“己”者自也,自己即由自。由自則物類各得自由,所謂“任其不齊,齊之至也”。(是從自由真諦,然後可以得平等的真諦。)外篇如《胠篋》、《馬蹄》、《在宥》諸篇,更發揮得透徹。其精言曰“三代以下,天下莫不以物易性。小人則以身殉利,士則以身殉名,大夫則以身殉家,聖人則以身殉天下。” 以物易性,便是由物不由自性了,於是殉利者由利,殉名者由名,殉家者由家,殉天下者由天下,通把自性換掉了。 所以說:“事業不同,名聲異號,其傷性以身為殉,一也。” 又曰:“吾所謂聰者,非謂其聞彼也,自聞而已矣。吾所謂見者,非謂其見彼也,自見而已矣。” 自聞自見,皆有自不由人。注謂絕離棄曠,自任聞見是也。不然則“不自見而見彼,不自得而得彼者,使得人之得,不自得其得者也,适人之适,不自适其适者也。夫适人之适,而不自适其适,雖盜跖與伯夷,是同為淫僻也。” 蓋惟自适其适,而不适人之适,始為真自由。孔子曰“無入而不自得”是也。 又曰:“從心所慾,不逾矩。” 從者“由”也,心所慾“自”也。以及“從吾所好”,皆是自由真諦。《中庸》曰“惟天下至誠,為能盡其性。能盡其性,則能盡人之性。能尽人之性,則能盡物之性。能盡物之性,則可以讚天地之化育。可以讚天地之化育,則可以與天地參矣。” “盡”有任由之意,如後人所謂“盡情”“盡性”的盡字。盡其性,則自己自由,盡人性,則任人自由,盡物性則任物自由。到這步田地,便是莊子所說的“禽獸成群,草木遂長,是為天放矣”,恰合天地生物之性。故曰“讚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。” 說到極處,天地性便是人性,人性便是天地性,還是上篇說過的話,只於一般,並無兩樣。然而人物不能盡性自由者,是何緣故?則《馬蹄》篇言之詳矣,曰“馬,蹄可以踐霜雪,毛可以禦風寒,吃草飲水,翹足而陸,此馬之真性也。雖有義台、路寢,無所用之。及至伯樂,曰:‘我善治馬。’燒之,剔之,刻之,雒之,連之以羈縶,編之以皁棧,----馬之死者十二三矣。飢之,渴之,馳之,驟之,整之,齊之,前有橛飾之患,而後有鞭策之威,而馬之死者已過半矣。陶者曰:‘我善治埴,圓者中規,方者中矩。’匠人曰:‘我善治木,曲者中鈎,直者應繩。’夫埴,木之性,豈慾中規矩鉤繩哉!然且世世稱之,曰:‘伯樂善治馬,而陶、匠善治埴、木。’此亦治天下者之過也。吾意善治天下者不然。彼民有常性,織而衣,耕而食,是為同德;一而不黨,命曰天放。故至德之世,其行填填,其視顛顛。(注:自足於内無所貌)・・・・・・同乎無知,其德不離;同乎無慾,是谓素樸;素樸,而民性得矣。及至聖人,蹩躠為仁 。踶跂為義,而天下始疑矣;澶漫爲樂,摘僻爲禮,而天下始分矣。・・・・・・夫殘樸以爲嚣,工匠之罪也;毀道德以爲仁義,聖人之過也。”其咎全在治者。伯樂治馬,馬不自由;聖人治天下,人不自由。莊子所謂善治天下,故羅素仍引以爲無政府主義之最古哲理。意為得自由真諦也。再看《莊子・在宥篇》曰:“聞在宥天下,不聞治天下也。”在是自在,宥是寬縱,故注言宥使自在則治,治之則亂也。就是任天下自由。或恐任天下自由,必至於亂。不知天下之亂,正由於“治天下”,不由於“在宥天下”。所以《胠篋》篇云:“弓、弩、畢、弋機變之知多,則亂乎上矣;鈎餌、罔罟、罾笱之知多,則魚亂於水矣;削格、羅落、罝罘之知多,則獸亂於澤矣 。” 治天下挾其法律政教之知,為民畢弋鈎綱,而天下始,“每每大亂”。假設也無法綱政坑,則人任性自由,定有“鶩飛於天,魚躍於淵”的快活,自然相安相得,決不相驚相擾。古人云:“天下本無事,庸人自擾之。” 庸人就是一般自命知識界的法家,政治家、宗教家等等,成天在那裏製造束縛人身的繩索鎖鏈,一面作繭自縛、作法自斃也不自知。因爲他們中了富貴利達以及威權名聲的魔毒,仰視天、俯畫地,興妖作怪,顛倒是非,淆亂視聽,純然用詐偽手段,博取世界名利恭敬,巧立尊卑、貴賤、貧富、上下、主僕、君臣、父子、夫婦種種名目,還要説是人類紀綱。我說紀綱就是羅網的別名罷了,於是纔有命竟掠奪的事體。老子曰:“禮者忠言之薄,而亂之首也。”一點也不錯。禮就是所謂不成文法,先由所謂聖人製作出來,大家隨看瞎行,久而久之,習慣成自然,便以爲禮,其實比法還厲害。所以愛自由者,有“禮豈為我輦設”之言,只好蕩他們的檢,越他們的藩,任意自如,不畏俗議了。其實所謂“世祿之家,鮮克由禮”。他們也是怕禮束縛,一由禮,便不自由了。法家亦然。他們但拿法律束縛旁人,自己常是逍遙法外,不受甚麽制裁的。“只許州官放火,不許百姓點燈”,歷來如此。請看中國官吏,哪一個不天天在那裏犯他們自造的法呢?禁煙公所,大鬧煙燈;禁毒公所,自設賭局。算甚麽玩意? 總之,世界有什麽治者和被治者存在的期間,決無自由可說。某社會學家云:“將來只有人治物,沒有人治人。” 其實人治物,也要順物之性。顺物之性,乃可以説是無治。譬如盆魚籠鳥,是設盆籠以治物,便違反物性;放魚出盆入於淵,放鳥出籠翔於空,悠然遠遊,各得其所,盆籠完全無用了,有甚麽物可治呢?不但鳥魚,就是花木亦然。嘗見治花木者矯揉造作,製成種種人獸亭臺的形狀,便覺得不自然,不如自生自長的花木饒有天趣。詩人云:“庭草無人隨意綠”,便是省得物也不須治的道理。所以人治物的話,都講不通了,何況人治人呢?噯!甚麽治物治人,簡直全是搗亂。所以說:“聖人不死,大盜不止,剖斗折衡,而民不爭。”

人們!若不能把這些自命治人的妖魔政府一時撲滅了,要想身心自由,何異做夢!尚有許多無聊的人,頭頂香案,四頭八拜,向妖魔門口要求自由。唉!自由是你們自身自有的,不假外求的。常言講得好:“求人不如求己。”自由由己,而由人乎哉? 甚麽政府----魔府,只有些禁制自由的魔術----政治,魔咒----法律,向那裏瞎喊瞎闖,有甚用處?至於某君所謂“自由之奴,與其由下要來,何如由上賜予”,乃是替專制魔王解圍的話。其實,自由不是什麽“上”可以賜予什麽“下”的,也不是什麽“下”可以要求什麽“上”的,因爲有上下,便無自由,這是顯然的道理。要得自由,須憑著本源自性,打破種種魔障,降伏種種魔心。起頭不妨像那《西遊記》中的孫行者,上毀天宮,下掃地域,一番熱鬧,沖開什麽天羅地網----天經地義,可算個大破坏家。到後來卻能一個筋斗十萬八千里,不離如來手指----自性。孫行者----心,能充其破壞之量,是不錯的,然有個上下天地,惟我獨尊,魔念未除,所以自稱是齊天大聖。及由自在觀音----自性,降伏其我念,然後得見“天真佛”,從此才能降魔破妖,縱橫無礙,有絕對自由的現象。“絕對自由”有許多人評論,説是沒有這一種東西,不過一句空話罷了。不錯,拿人的身體說,即會脫去種種束縛,有時不能不感受自然的壓迫和抑制,如氣候的寒冷,風雨的阻礙,雲霧的蒙蔽,雖有防禦和抵抗的方法,縂覺得有些不自由。輕舟渡水,飛艇淩空,是自由的狀態;潮起風生,舟覆艇墜,那能由己? 所以説到底,只有比較的自由而已。話雖如此,但就自性說,仍有個“絕對自由”。因自性放之則彌六合,卷之則退藏於密,大可於無外,小可至於無内,有絕對不可思議的霏霏想,老子魚龍的譬喻,得其道似。再由實地上上進一步講,無政府實現后,解決了人身周圍的束縛,精神方面,定有一種現在想不到的發展。如列子理想之華胥囯然。其言曰:“華胥之囯・・・・・・不知斯(離也)齊囯几千萬里,蓋非舟車足力之所及,神游而已。其囯無師長,自然而已。其民無慾嗜,自然而已。(破法障、慾障)不知樂生,不知惡死,故無夭殤。不知親己,不知疏物,故無愛憎。不知背逆,不知向順,故無利害。(破知障、情障、神障)都無所愛惜,都無所畏忌,入水不溺,入火不熱,斫撻無傷痛,指擿無痟癢,乘空如履實,寑虛若處床,雲霧不礙其視,雷霆不扰其聽,美惡不滑其心,山谷不躓其步,神行而已 。(便是極端自由,無政府以上的狀況。)” 舉凡所謂耶穌奇跡,釋迦神通,如畵水,移山,分身,變相,踏破淩空,未嘗不可以達到。極言之,轉四時,不被四時轉,轉宇宙,不被宇宙轉,才算是絕對自由,即是自由----自由的真諦。有人說,這是萬萬做不到的呀!我也說一句活話:魔障層層包圍宇宙,打破一層,再打一層,將來的事情,讓將來的人去想去做好了!我們但說現在想到的和能做到的事情,自由合力去做一番罷!

現在我們所能做到的,一方面在不自由的環境中,極力保持自性,做一個“富貴不能淫,貧賤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”的大丈夫,一方面努力去打破不自由的環境,使人人各復其自性。譬如富貴沒有了,還淫個什麽? 貧賤沒有了,還移個什麽?威武沒有了,還屈個什麽?自然都成了大丈夫,也就沒有這大丈夫名詞了。某禪師奉淨土宗語曰:“所以慾人往生西方極樂者,因善根至彼成就善,惡根至彼,無所施其惡。譬如蛇曲行,經過直管,自然要逼直的去也。”和蓬的生長中,不扶自直的説法相同。予因悟無政府時代,即是地上極樂的淨土。

(下略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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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ur citer cet article :
自由真諦底研究 - 景定成,
Dernières modifications : 25 octobre 2004. [En ligne]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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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Consulté le 17 août 2017]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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